在城郊老街的拐角，有一间连招牌都褪了色的鸽舍，那里是盛鸽小5的全部世界。小5不叫小5，只是因为他在兄弟里排行老五，又养了一手好鸽子，街坊就这么喊开了。他养的鸽子跟别人不一样，不图比赛拿奖，也不图卖钱，他养的是“哨鸽”——每只鸽子脚上都绑着一枚小小的竹哨，飞起来的时候，风穿过哨孔，声音高低错落，像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在天空巡演。
小5话不多，但跟鸽子说话时却絮絮叨叨。他给每只鸽子起了名字：灰背的叫“铁头”，白羽的叫“云片”，那只总爱落在屋檐上发呆的，叫“老僧”。每天清晨，他推开鸽舍的木门，鸽子们扑棱棱飞起，在头顶盘旋三圈，然后散入晨光里。他就蹲在门槛上，眯着眼听那些哨音——高亢的、低回的、急促的、悠长的，像在讲述一个关于天空的故事。

这条街的人都说小5傻，二十好几了，不找工作，不谈恋爱，整天跟鸽子厮混。可没人知道，小5的鸽子替他送过信——隔壁王奶奶病危时，是“铁头”把求救信送到了她女儿的单位；也没人知道，去年暴雨冲垮了河堤，“云片”顶着狂风飞了四十里，把灾情报告送到了镇上的指挥部。小5从不解释，鸽子也不说话，他们之间有一种沉默的默契。

有一次，一个收鸽子的贩子找上门来，说愿意出高价买他的“老僧”，因为那只鸽子骨架奇大，羽翼宽阔，是罕见的“翻山鸽”，能卖到南方的大鸽市。小5站在鸽舍门口，挡着不让进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它不卖。”贩子冷笑：“不卖？你留着它干嘛？它能给你挣来媳妇还是能给你盖房？”小5没回答，只是抬头看了看天——那时“老僧”正带着鸽群在云层下画圈，哨音悠长得像一声叹息。贩子走了，骂他“脑子有坑”。
后来有一天，小5的鸽舍要拆了。老街改造，整条街都划进了拆迁范围。小5在鸽舍前坐了一整天，鸽子们围在他脚边咕咕叫，像是也在商量对策。傍晚时分，他站起来，打开所有鸽笼，鸽子们迟疑着，一只接一只飞了出去。小5把脚上的竹哨一个个解下来，用红绳串好，挂在脖子上。他对着空荡荡的鸽舍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那之后，老街的人再没见过小5。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打工，有人说他去了山里养鸽。只有偶尔在黄昏时，有人会听见天空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哨音——像鸽哨，又不像。抬头望去，只有流云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小5知道，那些哨音还在。它们藏在他的竹哨里，藏在他的记忆里，藏在他每一次望向天空的沉默里。他不再养鸽子了，但他把整个天空都装进了胸口。盛鸽小5，这个少年，用一只只飞走的鸽子，为自己建起了一座看不见的江湖。